马铃薯是欧洲人第一次从种植块茎(而非子)获得的食物,但一开始人们对于这种食物心存怀疑;有些人认为它是一种春药,有些人认为它是热病、麻疯与淋巴结结核的病因。极端保守的俄国正教会僧侣抨击马铃薯是邪恶的化身,并且以圣经从未提及马铃薯做为明证。支持马铃薯的英国炼金术士萨尔门「滋养全身,有利病后恢复(按:治疗结核病),增强性欲」。哲学批评家狄德罗囲时代的作品《百科全书》欧洲第一部通盘介绍启蒙时代思想的作品I采取了中庸立场。「无论你怎烹煮,马铃薯吃起来就是没味道而且像浆糊一样,」他写道:「它不能算是好吃的东西,但对于不求美味只求生存的人来说,它算得上是营养丰富、有益健康的食品。」狄德罗认为马铃薯会造成「胀气」(产生气体)。尽管如此,他仍认为这种食物值得推广。他反问:「对于希望身体强健的农民与做粗活的人来说,放屁又算得了什么呢?」
支持马铃薯的声音零零落落,无怪乎马铃薯在西班牙殖民地以外的地区扩展得相当缓慢。当普鲁士于一七四四年遭遇饥荒时,支持马铃薯的腓特烈大帝得下令农民食用马铃薯。在英格兰,农民抨撃马铃薯是为罗马天主教探路的斥候。「拒绝马铃薯,拒绝天主教会!」这是一七六五年的竞选标语。最晚到了 一八六二年,英国烹饪书籍与家政读本作家伊莎贝拉・毕顿还警告懿者,不要喝「煮过马铃薯的水」。法国接受马铃薯的时间特别晚。营养学家、种痘鼓吹者与马铃薯推广者帕蒙提耶(加入了这场论战,他是马铃薯版的钱宁・艾波席德(编按:十九世纪在美国种植与推广苹果树的人)。

帕蒙提耶接受过药师的训练,七年战争期间他入伍当兵,曾五次遭普鲁士人俘虏。沦为战俘的他有三年的时间几乎只能吃到马铃薯,但令他惊讶的是,靠着这样东西他依然能维持良好的健康状态。
帕蒙提耶努力想了解何以如此,因而使他成为营养化学家的先驱,他是最早研究食物的营养成分与这些营养如何维持身体运作的学者。一七六九年与一七七0年发生异常的大雨与大雪,导致法国东部地区农作物歉收,当地的学院举办一场比赛,希望民众提供「荒年时用来取代一般粮食的作物」。七名参赛者当中有五位提到马铃薯。帕蒙提耶的文章充满热情且说明翔实,因而赢得比赛。从此以后,他成为马铃薯的推动者。
帕蒙提耶刚好遇上了恰当的时机。饥荒发生后过了四年,新上任的国王路易十六第一件事就是放松谷物的价格管制。面包价格暴涨-点燃了所谓的面粉戦争:超过了三百起动乱在八十二座城镇发生。
在动乱期间,帕蒙提耶不辞劳苦地宣传以马铃薯做为解决粮价高涨的方法。他宣称,如果法国人开始吃马铃薯,这场面包战争就会停止。他也不断地宣扬马铃薯的各种好处:他说服国王佩戴马铃薯花;招待上流社会的宾客享用马铃薯全餐;他在巴黎市边缘种了四十英亩的马铃薯,并且明知饥饿的无套裤汉会过来偷马铃薯。帕蒙提耶的努力获得成功。狄德罗《百科全书》的增订版指出:「马铃薯喂饱了德国、瑞士、英国、爱尔兰与其他许多国家一半以上的人口。」
为了推匮马铃答,帕蒙提耶却无意间改变了马铃薯。欧洲的马铃薯完全来自于好奇的西班牙人从,大西洋对岸带回来的少数块茎。从基因的角度来看,欧洲马铃薯不过是从秘鲁与玻利维亚的基因海里舀了 一匙出来的。帕蒙提耶鼓励他的同胞大规模地栽种这些数量有限的样本。由于新的马铃薯是由块茎长出来的,因此帕蒙提耶无意间在广大土地上种植了基因完全相同的作物I不折不扣的单一作物。
他所想象的马铃薯田因此与马铃薯的安地斯祖先大不相同,一个像是混杂的秋葵汤,里面加了什么料完全搞不清楚;一个则是同一种东西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这项转变的影响非常明显,此后如果有哪-部欧洲史在索引中未添上马铃薯-几乎就不能算是一部完整的著作。饥饿在小冰河时期的欧洲是司空见惯之事,寒冷的天气杀死了农作物,就连西班牙白银也难以维持价格。城市居民在大部分时间里还能获得合理的粮食供给,他们的粮仓有武装卫兵看守,但乡村居民却是蹒跚地走在死亡边缘上。一旦歉收,粮食暴动随之而起。根据法国大史学家布劳岱尔的研究,从一四00年到一七00年,欧洲各地总共发生了数千次粮食暴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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