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史家桑托斯估计,绝大多数橡胶树园都很小,总共雇用超过十五万名劳工。大量的移民成了疟疾的新目标。德国工程师克勒一八六七年来到马德拉河时,还没看到几个疟疾病例。十年后,内维尔・克雷格来了,也很少看到传染病。
死亡人数相当惊人。克雷格于一八七八年二月十九日登陆圣安东尼欧。三月二十三日,第二艘船抵达,工人的数量膨胀到约七百人。到了五月底,疟疾已经让将近半数的人奄奄一息。七月底,三分之二的工作人员已经病得无法工作;三个星期之后,比例增加到四分之三。大约有三十五人死亡,而这只是开始。到了 一八七九年一月,只有约一百二十名美国人(其中超过一半已经生病)能活着离开。
下个月,我的祖先写道,这个事业已经「完全崩溃」。雪上加霜的是,铁路的英国银行家,或许已经做好进行法律诉讼的准备,拒绝支付幸存者积欠的薪资。克雷格与一百多人既病又弱,赤脚又衣衫鉴褛,他们零散地顺着亚马孙河而下来到贝伦,并且在此乞讨返乡的旅费。然而即使这些人像游魂一样在码头上晃荡着,欧洲与美国的金融家早已盘算好下一次的铁路建设计划I橡胶的商机无限,他们不能放过。

尽管处在一个景气周期疯狂大好大坏的时代,橡胶的景气还是一枝独秀。巴西的橡胶出口商在一八五六年到一八九六年间颓的橡胶周超过十倍以上,到一九一二年再度增为四倍。通常这样巨大的增量可以降低价格,然而相反的-价格反而上涨。在各种传闻吸引下,投机客纷纷投入市场——「就连寡妇与牧师也把身家押了进去」,《纽约时报》表示——把价格推得更高。有多高?我们很难提供有意义的数字,因为投机客让市场忽上忽下。举个极端的例子,在一九一0年,纽约橡胶的价格在每磅一点三四美元到三点零六美元之间波动。不仅如此,当时的通货膨胀、金融恐慌与政治不稳定也导致巴西、英国与美国的币值剧烈地波动。然而,橡胶仍持续走强。它「一飞冲天的价格让橡胶制造商的脸毫无血色」,《泰晤士报》在一九一0年三月二十日说道。已经过刷洗与准备可以进行制造的「一盎司的橡胶」,其价值相当于同等重量的纯银。
报纸似乎太耸人听闻,但却非全无真一贯之处。最近一名经济学家估计,偷敦橡胶的平均价格在一八七0年到一九一 0年上涨到原来的三倍。光看这个数字,还不足以让你感到吃惊。比较橡胶的价格与一九00年德州大罢工之后的油价。世界石油产业增加了一倍,但价格却猛跌,往后二十年原油再也没能达到一九00年的须峰。橡胶生产提升了 一个等级,但价格却同时增加到三倍,这种现象令天然资源经济学家感到困惑。「这实在令人吃惊」,麻州温切斯特战略能源与经济研究所所林奇表示二无怪乎众人为之疯狂」。
贸易的金融中心是贝伦。它于一六一六年建于世界最大的河川入口,拥有战略地位——却未能从中受惠。亚马孙河带来的泥沙淤积,使贝伦的港口水浅难行。更糟的是,河口大量的流出造成的水流与风势使贝伦孤立于巴西其他城市I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从贝伦航向三千七百英里外的里斯本,要比航向两千五百英里外的里约热内卢来得快。结果,这座城市的人口从未超过两万五千人。橡胶景气终于使贝伦成为亚马逊梦想家长久以来期望的样子:欣欣向荣的经济首都。
贝伦的橡胶新贵深信他们正在打造美洲的巴黎,他们沿着大卵石街道开了 一家家露天咖啡馆、欧式供人散步的公园,以及美术馆,搭配着(热带特有的)极高而窄的窗户可以促进空气流通。社会生活的中心是新古典主义的和平剧院?橡胶大亨坐在包厢里抽着雪茄喝着卡夏萨一种蒸岛的甘蔗酒,这是巴西受欢迎的烈酒。高耸的芒果树遮荫着通往港口的大道,成群的工人正在港口切开从上游运来的橡胶块,并且找出像石头或木块的援杂物。经过査験之后,橡胶运到了岸边如沉睡巨猷般的巨大仓库里。橡胶无所不在,一九一 一年一名造访者写道:「在人行道上,在街上,在卡车上,在大仓库里,在空气中,到处可以闻到它的味道。」事实上,这座城市的橡胶区味道如此浓烈,有些人甚至可以从味道的浓淡来辨别自己位于哪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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