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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布大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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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加里多可能就在遇伏者之中,或可能看到被开膛剖腹的西班牙人,或两者兼有。无论如何,科尔特斯命他建造殉道者礼拜堂,一座凭吊死难征服者的纪念碑与墓园,地点就在中伏的地方。这只是加里多执行的诸多工作之一,因为他很快就成为科尔特斯重要的左右手,协助他在印第安城市特诺奇提特兰的废墟上建立西班牙的墨西哥城。加里多的角色就像新成立的市政府里的总管;他是通往墨西哥城的林荫大道的树木保护者(纪录并未说明设立这个职位的理由,可能是有人会砍掉这些树木去当柴火);他也是城市水源供应的守护者(特诺奇提特兰没有自己的水源,必须透过输水道从山泉引水进城);他还是墨西哥城的宣达政令者,雷斯托尔说,这个职位要做的事很多,包括「治安、拍卖’处决、管线维护 ‘度显衡查核(检验金银成色)与守备城门」。为了回报知遇之恩,加里多于一五三五年跟随科尔特斯进行探险,这是一次充满噩运的旅程,他们企图横贯墨西哥,然后航向中国I这是西班牙冒险家们的最终目标。

加里多最大的贡献发生在科尔特斯从西班牙运来的米袋里发现三颗麦粒之后。这位征服者要求加里多以礼拜堂附近的土地做为实验农场,种植这三颗麦粒。一五五二年,史家罗培兹戈马拉报告说,其中两颗发芽,有一颗长出了 一百八十颗麦粒。他们之后又接着^植这些麦粒,逐渐地,小麦愈来愈多:一颗长出了一百颗、三百颗,在经过渣溉与覩手耕稚之后,燮1淼更多〔……衮屋多喜爱小麦的不仅限于食用卷饼、品尝蛋糕、大口喝啤酒的西班牙征服者,还包括拥有政治权力的教士。小麦是宗教的必需品,教士需要面包才能合宜地举行弥撒。西班牙人原本在西班牙岛试种小麦,但在炎热、潮湿的气候下一直无法成功。加里多的小麦大受欢迎I在异国土地上,居然还能吃到家乡的滋味。不久,金色的人字形麦穂波浪便在墨西哥中部起伏着,取代了数千英亩的玉米与林地。不仅如此“墨西哥的小农说,西班牙人把加里多的小麦带到得克萨斯,然后再从得克萨斯传到密西西比河流域。如果此言属实,那么十九世纪改变了整个中西部景观,使其成为美国农业核心地带的小麦田,其根源竟是墨西哥城路边的一间由非洲人盖的礼拜堂。

加里多为科尔特斯种植小麦,因此成了哥伦布大交换的媒介。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是交换的一环,科尔特斯与其他外国人亦是如此。

我在前面提到研究者对哥伦布大交换所抱持的发展观点。我一开始关注的是大西洋,微生物移往美洲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起初,疾病使印第安社会人口减少,然后疟疾与黄热病的盛行反而让种植园的奴役制度大为盛行)。然后我处理的是太平洋,美洲粮食作物被大量引进,不仅维持人口的成长,也间接造成严重的环境问题。接下来,我提到环境史家已逐渐同意哥伦布大交换促成十八世纪的农业革命与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这两场革命最早发生都是在欧洲,因此这场生态现象显然具有大规模的政治与经济意涵:它促成西方的兴起。我在进行讨论时,彷佛人类坐在导演的椅子上,可以任意地分配物种,有时则对结果感到吃惊。但对生物学家来说,智人与其他生物一样,也是一种物种,也有自己的分布范围。人类不仅造成哥伦布大交换,自己也受到这股潮流的冲击——在我们物种内部产生的这场动荡。

数千年来,几乎所有的欧洲人都只生活在欧洲,很少有非洲人在非洲以外的地区出现,亚洲人也几乎毫无例外地只居住在亚洲内部。就目前所知,一四九二年时,东半球没有人看过美洲原住民。(有些研究者相信英格兰渔船比哥伦布早数十年越过大西洋,但这并不能推翻上一句话,因为没有人在亚洲发现欧洲人或非洲人建立的社群,美洲更不用说。)哥伦布的航行使各地智人史无前例地重新洗牌:人类栖息地的哥伦布大交换。人类就像抛在赌桌上的骰子一样散布到世界各地。欧洲人成为阿根廷与澳洲的多数族群,从圣保罗到西雅图都有非洲人的身影,世界各大城市都有中国城。

这场迁徙由非洲奴隶贸易决定,而非洲奴隶贸易又由加里多而非科尔特斯决定。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无法充分掌握美洲奴隶制度的规模。第一次有系统的尝试到了 一九六九年才出现,也就是科丁的《大西洋奴隶贸易:一次人口普查,此时距离奴隶制度的废除已逾一个世纪。或许是受到科丁的激励,亚特兰大艾默理大学)的艾尔提斯与哈尔伯特)领导来自六个国家的学者共同建立了在线数据库,里面收集了三万五千次奴簌船航行的资料。最新的版本于二00九年公布,根据数据库的估计,从一五00年到一八四0年,也就是奴隶贸易的颠峰,有一千一百七十万被俘的非洲人来到美洲I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如此魔大的人类迁徙。同样这段期间,或许有三百四十万欧洲人移往美洲。约略估计,每有一名欧洲人抵达美洲,就有三名非洲人踏上同一片土地。

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与数字本身代表的数量同样惊人。教科书在描述美洲史时,总是说欧洲人移居的是人烟稀少的半球。事实上,这个半球住满了印第安人数千万人。而且移往美洲最多的是非洲人,他们很快就成为印第安人控制区外最主要的人口。艾尔提斯写道,从人口学来说,「在十九世纪末之前,美洲是非洲而非欧洲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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