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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特班以为自己了解他一手创造的狂热世界

库道 库库 529浏览

当西班牙征服者攻撃危地马拉与巴拿马时,非洲人也与他们同行,有时担任士兵,有时是仆役奴隶。非洲人成千上万地涌入秘鲁与厄瓜多,征服印加的皮萨罗及其家人一共取得了两百五十张以上的许可证,使他们在征服初期引进了大量奴隶。在濒临格兰德河的地区,非洲人逐渐同化成原住民群体,甚至参与攻击他们的前主人。一份令人惊讶的报告指出,引诱他们融入原住民生活的是仙人掌,「这些仙人掌使人陷入烂醉,因而在冲动下做出各种决定。」(也有些西班牙人加入印第安人。)瓦瑞安提生于非洲,在墨西哥沦为奴隶,他在一五四0年代加入了征服者佩德罗瓦尔迪维亚,他们攻撃智利,而瓦瑞安提也成为瓦尔迪维亚的伙伴。事成后,他获得一块地产,而且得以拥有印第安奴隶。一五五三年,当他准备向墨西哥主人赎买自由时,却因为一场原住民暴动而与瓦尔迪维亚双双遇难。欧洲人首次在今日美国境内殖民时,非洲人也参与其中,它的位置或许在今日美且也最早爆发奴隶叛变。这场暴乱延绩了好几个月,殖民地完全遭知破壊。之后,就与当地的瓜尔印第安人岂一起生活。若是如此,那么他们就是维京人以来第一批跨越大西洋来到美国的长期住民。

到了十七世纪,非洲人已遍布西班牙世界。阿根廷有六家公司把奴隶送到安地斯山脉的产银城镇波托西;秘鲁利马的居民有一半以上是非洲人或非洲裔;非洲奴隶在巴拿马的太平洋岸造船。在此同时,有更多非洲人涌入卡塔赫纳,这座城市位于今日的哥伦比亚。耶稣会教士费南德斯在一六三三年表示,每年运抵此地的非洲人多达一万到一万两千人。而当时卡塔赫纳的欧洲人甚至不到两千人。这些城市居民绝大多数仰赖奴隶贸易为生,为了偷渡非洲人而给的贿赂成了主要收入来源。葡属巴西引进非洲人的速度较为缓慢。由于当地印第安人数量充裕,因此直到十六世纪末以前,未曾引进过任何非洲人。即使在开始引进后的数十年间,数量也相当有限。在殖民地极有势力的耶稣会教士,其实是引进非洲人的幕后推手乏一;他们认为奴役印第安人是一种罪恶,反观非洲人则是可奴役的。(耶稣会教士说到做到:在他们的制糖磨坊里,只有非洲人遭到奴役。)

科尔特斯建立的牧牛场应该是墨西哥最早的牧场。为了照顾这些牲畜,科尔特斯并未引进原住民工人,因为原住民没有饲养牛马的经验。非洲数千年来一直是养牛与骑马的中心。科尔特斯最早找来的牧场帮手就是非洲奴隶,他们很可能是美洲大陆最早的牛仔。往后接绩而来的非洲奴隶达数千人。

在阿根廷,非洲人逃离城市与种植园,来到了彭巴草原。这些漫游者骑着偷来的马匹,放牧着偷来的牛群,他们过着跟西非平原相似的放牧生活——「自治自足,不仰人鼻息,如一八七0年代冋根廷著名诗歌所述。这些人日后被称为高卓人,他们成为阿根廷的象征,就像北美牛仔成为美国西部的象征一样。

非洲人离散的典型例子是一名在摩洛哥阿泽摩尔长大、说着阿拉伯语的穆斯林/基督徒,他名叫艾斯特班,但他的名字有着各种不同的叫法。十六世纪,数万名摩洛哥人在内战与干旱的逼迫下,铤而走险逃往伊比利半岛,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接受奴役与改信基督教。其中有许多人来自阿泽摩尔。艾斯特班幼年时,葡萄牙利用这个地区的不穏定而占领了该城。他可能是在里斯本被一名西班牙小贵族买下,这名贵族名叫多兰特斯卡兰査多兰特斯希望自己能和科尔特斯一样立下征服的功勋,于是他带着艾斯特班加入潘菲洛,纳尔瓦埃斯的海外探险队,纳尔瓦埃斯是一名富有而充满企图心的卡斯提尔人,他具有领袖的各项特质,但独缺健全的判断力与好运。

一五二八年四月十四日,四百多人(我们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非洲人)在纳尔瓦埃斯的率领下登陆佛罗里达南部。当他们沿着佛罗里达海湾寻找黄金时,不幸遭遇一连串的灾难。纳尔瓦埃斯在海上失踪;剩下的人则受到印第安人、疾病与饥荒的侵袭。大约一年之后,幸存者建造了一艘破船,打算搭这艘船逃往西班牙岛。他们在得克萨斯外海搁浅,失去了补给品。原本的四百人,此时只剩十四人。不久,幸存者减少到四人,艾斯特班是其中之一,他的主人多兰特斯也还活着。

这四个人艰苦地往西朝墨西哥前进,一路上遭遇了各种艰难险阻。他们以蜘蛛、蚂蚁蛋与刺梨为食,最后终于失去所有的财物,沦落到全身赤裸的惨状。他们遭到奴役、折磨与羞辱。他们经过无数的异邦人能够穿越重重艰险,证明他们身上一定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或许印第安人是对的,因为艾斯特班与西班牙人开始藉由咏唱圣歌与做出十字架的手势来医治疾病。其中一名西班牙人曾经让人起死回生,但这或许只是传闻。他们手臂上戴着贝壳,腿上绑着羽毛,随身带着燧石刀子。这群流浪的治疗者开始出现追随者,人数多达一百余人。心怀感激的病人赠送礼物给他们:丰盛的食物、宝石、六百个干鹿心。

艾斯特班成了斥候大使,在接触给个又一个新文化时他是名义上的领袖。艾斯特班一行人往西南方走了数千英里,沿着加利福尼亚湾前进,而后进入墨西哥中部山区。某种程度上,艾斯特班成了这个团体的首领。每当遇见新的部落,他就咯咯摇起他的萨满葫芦,解释他们是谁。这些西班牙人的性命全操控在他的手里。

从他们出发开始,过了八年,这四名纳尔瓦埃斯探险队幸存者终于抵达墨西哥城。三名西班牙人受到盛情款待与嘉勉,但艾斯特班却再度沦为奴隶并且遭到贩卖。他的新主人是新西班牙总督安东尼欧,门多萨。门多萨不久就指派艾斯特班担任北方探勘的队伍向导,于是艾斯特班再度上路。这支队伍的任务其实是要搜寻黄金七城。据说公元八世纪时,葡萄牙教士为了躲避穆斯林的入侵而建立了这些城市。数十年来,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不断寻找这些城市I七城成了伊比利版本的大脚或雪人。为什么人们总是想象这些城市位于美国西南部,关于这点,似乎一直未能找到解释,或许也无从解释。无论如何,纳尔瓦埃斯探险队幸存者的故事重新燃起了探险的热情,而门多萨也因此受到感染。

门多萨派出的探险队由马可斯-尼萨带领,尼萨是一名充满热情的方济会传教士。门多萨要求艾斯特班必须逆守尼萨的命令,然而艾斯特班似乎不打算这么做。探险队往北走,途中遇见了印第安人,印第安人仍记得艾斯特班。于是艾斯特班脱掉西班牙服装,戴上响铃、羽毛与绿松石,像灵媒一样摇动着能发出声响的东西。他再度吸引了数百人跟随他。尼萨要求他停止进行仪式治疗,也要他拒绝接受病人捐赠的酒与女人,但艾斯特班依然我行我素,不理会他的命令。

渡过格兰德河之后,艾斯特班与追随者走在队伍前头,据说这是传教士做的决定。不久,两批人马间隔了数英里。艾斯特班来到一处欧洲人从未抵达过的区域。尼萨有几天的时间一直未收到艾斯特班的音讯,但之后发现受伤流血的艾斯特班随从。他们向尼萨回报,先头队伍走到亚利桑那与新墨西哥交界的山区,突然看见霍伊库的苏尼城镇,这座城镇几乎都是两层到三层楼砂岩住宅,从远处看来宛如山坡上的白色阶梯。当地统治者拒绝让他们进城,把艾斯特班一行人围困在城外一处大木屋里,不给他们粮食与水。第二天,艾斯特班想逃离霍伊库,却因此遭到杀害,与他同行的人也都丢了性命。

苏尼人讲的故事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或者应该说,他们讲了「许多版本的故事」。我听到的其中一个版本是,艾斯特班并未被拒于门外,反而受欢迎地进到霍伊库。当地人早已听说他的事迹,以及他的非凡旅程。他们希望艾斯特班留在当地,至少在故事中,他们表现出极为渴望的样子。他们从未见过像艾斯特班这样的人,他的皮肤、头发与外表对他们来说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们相信他的灵魂蕴含了广大的知识,他们绝不愿失去这么宝贵的人物。

为了不让艾斯特班离开,他们砍下他的小腿,让他只能躺着。当地人因此能沐浴在他的超自然力心的照顾,然而他终其一生只能躺着。

艾斯特班最终的结局如何,说法不一,完全只能看民众愿意相信哪一种版本。他的真实命运恐怕永远不会有真相大白的一日。我们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到了最后,曾多次惊险过关的艾斯特班,最终还是堕入许多西班牙人都曾有过的妄想幻念。他以为自己了解他一手创造的狂热世界,以为自己能控制它。然而他忘了,这些只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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